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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(十五)伴你一生
 

      “你还挺着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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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觉得刘队面目非常可憎,忍不住吼:“别耍我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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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吼什么吼,我说抓你了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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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呆了,然后……明白了,结结巴巴:“刘……刘队,还……还有赵哥,你……你们是不是缺钱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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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刘队怒了,蹿起来,用力扇我后脑勺:“你这兔崽子!我看你有点人样儿,想给你个机会,你倒想贿赂我!”他又转向老赵:“老赵,你说这小子欠不欠抽!”

  老赵也拿我逗闷子:“不欠抽──才怪呢。”

  我哭丧着脸,用力拍大腿:“那你们要怎么样?”快哭了。

  “刘队,你是想饶了这小子吧,那就跟他直说吧。”老赵说。

  刘队点烟:“来的时候是想抓你,可听你的交待,有罪没罪还真不好说,这应该让法院来决定。卢巧云报案的时候把你恨疯了,可现在又跟你腻腻乎乎的,看样子这关系真是说不清了。我不知道她还愿意不愿意你被抓。我怕现在抓你,她还会找我们去哭,这回可能是求我们放了你。还有一件事,算你走运,知道是什么吗?”

  “我哪儿知道?”

  “我看你小子顺眼。搞不清该抓不该抓,抓了你有点儿可惜。你听清楚喽:搞不清该抓不该抓,如果你板上钉钉是犯罪,抓你没商量。”

  “您……您不抓我?”

  “吓傻啦,我说得够清楚了。”

  “刘队,赵哥,您二位的恩情,我这辈子也报答不了。”我还是忍不住哭了。这眼泪里不单有感激,还有高兴。

  “打住,别肉麻了。对了,我还得补充一下,卢巧云应该不会告你了,可万一她报案,我立刻来抓你。”

  “没问题。”

  “得啦,该走啦。我们呆着你也不舒服。”

  “瞧您说的,怎么会不舒服。”

  “你小子嘴里怎么没实话啊。”

  “那我说什么,说您呆着我不舒服?可没那事儿啊,只要您不抓我,我舒服极了。”

  “哈哈,”刘队乐,“算你小子有良心。”

  我送他俩。

  “小李,卢巧云啊,是好姑娘,好好儿待她。”

  “一定,一定。”

  “办事儿的时候,可别忘请我们喝喜酒。”

  “嗐,指不定怎么样呢。”

  “怎么啦?”

  我心里一惊,暗骂自己又差点儿坏事:“没什么,我跟小夜挺好,就是她这病……”

  “你要嫌弃她这病,我可饶不了你!”

  “绝对不会,就是小夜说,病治不好她不结婚。”

  难怪刘队说我满嘴没实话,我又开始不停撒谎了。

  “病怎么了,治啊,就算治不好怎么了,大不了每天陪她遛一圈儿。”

  “对,我一定催她结婚,大不了陪她遛一辈子。”

  “这就对了。”

  ……送走刘队,我高兴极了,本来以为已经了结的劫难,这次才真正了结了。高兴以后,想起小夜,心里又黯然了。

  然后想到今晚的计划,经过刘队一闹腾,我不打算这么做了。──我突然后怕:小夜痛恨我对她的侵犯,所以虽然已经喜欢我,也只能允许自己不把我送进公安局,不能允许自己和我在一起。如果我今晚再做什么,她绝不会放过我。

  要是闹到这步,我毁了自己,对不起小夜,也对不起刘队和老赵。

  我和公安局的事已经了结,也许和小夜的事也该做个了结。不管这个了结是什么样子。

  我思考了半个小时,给小夜打电话。

  没人接。

  也许她猜到是我,不接。

  我再打她手机。

  不接。看到我的号码,她更不会接。

  我想了想,发短信:“刘队来找我。”

  我手机几乎立刻响了,是小夜惊急的声音:“怎么回事,我没报案,你在哪儿?”

  “还在家里。”

  “他们还没抓你走?”

  “他们走了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他们没抓我,走了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在骗我,只为了和我见面?”

  “我怕警察怕得要死,不会拿这骗人。”

  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  我把经过说了。

  “这下好了,你再也不会被抓了。……要是没有别的事,我挂了。”

  “你真的永远……永远不想见我了?”

  “……对。”

  “永远有多远?”

  “你说过,到死。”

  “是啊,再见面,可能对咱俩都没好处。”

  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
  “刚明白。我和公安局的事已经了结了,现在该跟你了结。”

  “不是已经了结了。”

  “如果你还梦游,那就了结不了。”

  “你还是纠缠不休。”

  “我有治好你梦游的办法,可还需要见一面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

  “能治好梦游也不行吗?”

  “……不行。”

  “等我,就到。”我挂机。

  ……她开门。

  我进去。

  “有什么办法,说吧。”

  “今天你把我轰走,我又伤心又生气,”

  “不要说无关的话。”

  “每句都有关系,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,对我宽容一点儿好吗?”

  她默许。

  “你对我不放心,担心我又伤害你,这完全正确。今天我伤心生气,结果……结果想晚上再欺负你。”

  她瞪大了眼睛,那眼神,开始是不相信,然后是伤心。

  “我本以为能控制自己,可……你说得对,你不应该再见我。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

  “只要你还梦游,我就可能伤害你,你一定要把梦游治好,然后可以象你说的,搬家,躲开我。那样就算我再忍不住找你,就算想你想得要疯,你也不会不安全了。”

  “说到头,你还是想陪我去医院。”

  “不是。你还记得咱们看的第一个医生吗,只要你把惹你伤心的事说出来,我再去找他,他肯定能治好你。”

  “不!我不说!”

  “那你就跟我好,嫁给我!再这么下去,咱俩都得毁喽!”

  “我怎么能跟你……不可能!”

  “我就这么招你恨吗?”

  “我……我已经不恨你了,可是,可是我害怕。一想到你要碰我,我就害怕得要命,只要这么想,我就哆嗦……你说我怎么和你在一起?”她流下泪来。

  我惊呆了。我给她的创伤居然这么重!她的确在哆嗦!

  “你的条件不错,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别的姑娘?”

  “只有你是最好的,我不想要别人。”

  “我不觉得自己怎么好。”

  “你就是好。”

  “就算这样吧,你不能找一个差不多的,就不能放过我?”

  她的话猛地勾起我的伤心。“……我有过一个姑娘,可她和你一样,不要我。”

  “她为什么不要你?”

  我看她,忽然生气:“你的事不让我知道,凭什么问我的?”

  一提到她的事她就急:“你爱说不说,别以为我爱听!”

  “你想听,我也不会说。”我心里好疼,忽然理解了她的感觉,可我还是生她的气,我要走。心好疼。

  “你别再来,别再让我见到你!”

  “你甭想!我就缠着你,缠着你不放!”

  “你是王八蛋!怪不得那姑娘不要你!”

  我觉得全身都绷紧了,转回来,向小夜走去。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,她往后退。

  “你知道我多爱你?可是……可是现在……我想揍你。”

  “那你揍吧。”

  我突然伸手摸她脸。她触电似地惊叫,用力一推,就象初次见面那一下,我险些摔个跟头。

  我精神病似地笑,往外走。

  “给我开门!”我大声说,不回头。里面一道木门我可以打开,外面的防盗门锁着。

  她不出声。

  我把木门用力关上,转身。她就站在过道那一头,离我五、六步。

  “你不是巴不得我快滚,再不开门,不怕我强奸你?”

  “说说那姑娘,我想听。”

  ……

  “……我二十三岁认识她,非常爱她,她也非常爱我。本来一切都好,可她父母知道以后,死活不同意我们。因为我是外地人,她是北京人。那时候我刚工作,挣得不多,如果象现在这样……我没有一样让人看得上。她非常好,可就有一个缺点:太软弱。开始,她也无论如何要跟我在一块儿,后来,她父母说:再和我见面,就不认她这女儿。傻姑娘,吓唬她的,她倒当真,就是那天……那天,突然不来见我了,一连好几天,我都疯了,什么都不顾,去她家。她妈不让我进门,骂我,我不在乎,骂就骂吧,可她,她就不出来见我,她怎么就能狠下心来?”我抹眼泪,不知不觉的,眼睛都花了。“最后一次见面……闹得我……都记不清最后一次见面……是什么时候了。后来她嫁人了,挺不错一个小伙子,比我高,模样也不赖,而且挺有钱,自己的房,还有汽车。现在她过得很好,有了一个儿子。我很窝火儿,你知道吗,因为她做得太对了,如果嫁了我,肯定没有现在过得好。我这人很坏,你知道吗?我盼着她过得不好,我盼着她倒霉,你说我……多不是东西……多不是东西……”眼泪,该死的眼泪。我趴在墙上,手背湿了。

  一只手,轻轻放在我肩膀。

  “你可怜我?”我觉得丢脸,把小夜的手挡开,“你别这儿假装好人,要真可怜我,就跟我睡觉!”我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  她居然没什么激烈的反应,可大概还是生气了,转身,走。

  她进厨房,拿了毛巾,递给我。

  我不接:“你不就想看我出洋相,我都说了,把你的事儿也说说,让我听听。”

  她盯着我,然后转身往里屋走,她在逃跑。

  我象一只苍蝇一样追着她:“你怕什么,怕说出来伤心?伤心怎么了,不就流点儿眼泪,我一大男人都这德行了,你一女人怕什么?”

  “你闭嘴!”她声音颤抖。

  “你是不是觉得心很疼,象刀子在扎?说出来吧,不说的话,那些刀子早晚有一天扎死你!”

  “你闭嘴!”她又哭了。

  我怎么能对她这么残酷?我竟然觉得这残酷非常痛快。

  “说啊,光哭有什么用,说啊!你不敢说,你是胆小鬼!”

  她失声痛哭:“我……我也有个男朋友,他也不要我了!”

  “就一句?这算什么,就一句?我听得不过瘾!”

  她扑过来,用力推我,一下,两下,三下,我被推倒在床上,她抡起拳头用力在我胸口捶。我本来想由她打,可她不是撒娇似的捶人,是真打,虽然是女人的拳头,可还是受不了,只能抬胳膊护住。胳膊也被捶疼,这还能忍受。

  她一直打到精疲力尽,身子往旁边一扑,趴着大哭。

  我想劝她,可心里那么无情,没有动。一直到听不到她的哭声了,我还是没有动,就那么仰天躺着。

  ……

  “……我和他是大学同学,”她毫无征兆地讲起来,可我不觉得突然。“他一开始追求我,我心里就说愿意,因为我见到他那天,就开始注意他。我是一个好学生,所以学习不好的男生我看不上。他学习好极了,而且非常聪明,有的人非常努力才能学好,可我从没见他努力过,就那么吊儿郎当的,成绩就非常好。有好多女生都想和他好,有本班的,有别的班的,还有别的年级的。我和他好以后,那些女生心里都不舒服,还有的背地里骂我,搞得我非常生气,可他说:我挨骂是应该的,我说为什么?他说:被人嫉妒才证明你幸福。他这么一说,我真的觉得很幸福。……哼,幸福……我不想说,我不想说了!我没有幸福!”

  她又哭,哭过以后,还是接着说了,只是突然变得很简单:“然后是毕业,工作。然后,有了另一个姑娘。他喜欢我,说我是最漂亮的姑娘,可是他也说过,他认为事业第一,这辈子必须干出一番事业。那姑娘是很平常的人,可她爸爸,有能成就人事业的权力、势力。这些都是最宝贵的东西啊,就象他说的,千载难逢。他怎么能为了我,放弃那些东西。你觉得我很重要吗?”她忽然问我。

  “比我的命还重要。”

  她轻蔑地一撇嘴:“你懂个屁。我根本不重要。”

  我气疯了。我这么爱她,她骂我;可一个扔垃圾一样扔了她的男人,她至今念念不忘。我坐起来,瞪她。

  她无动于衷,好象我不存在。“后来,那姑娘来找我,问我,你跟仁文有过什么真正关系吗?我答不出,因为没有。她又说:那你就别再缠着他,我已经跟他好了,我已经有他的孩子。她就那么骄傲地说,那么骄傲,我忽然,忽然觉得,连她一个脚趾头都不如。……我后悔,我真后悔,”

  “别这样,”我不生气了,“你是为这种男人耽误了不少好时光,可总算认清他了,不用后悔。”

  “我后悔,仁文好多次求我跟他好,可我是一个保守的人,让他等到结婚。答应他就好了,那现在,我们肯定在一起。”

  一股妒火“呼”地在我心里窜起来,烧遍全身。我抓住她脖领子,把她薅起来,气得直哆嗦,说不出话。

  她仍是那么轻蔑地撇嘴,还笑笑:“结果便宜了你。”

  我得到的是她的清清白白,可现在感觉,还不如一个妓女。

  我的巴掌僵直、颤抖,已经控制不住要打出去,这时她说:“你每天晚上陪我走的路,知道是什么路吗?是他和我分手那天的路。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的脚步声?因为仁文,走路不爱抬高脚。还有那件黑大衣,是他给我买的,我放在衣柜的最底下,可我每晚都穿它。”

  我放开她。

  那个男人抛弃她的路,她每天都去走;那负心男人的脚步,她始终记得,现使在梦游里,听到同样的脚步声,也会泪流满面。

  这样的傻姑娘,我怎么能打她。

  “给我开门,好吗?”

  她点头。

  “明天我去那个医生那儿,他能治好你,你在家等我消息。我不会让你再走那条路。”

  那个大夫记得我。听完我的话,他点头:“噢,是这么回事。那这治疗说来也简单,只要让你妹妹再找一个男朋友,爱上新的人,过去的事对她的影响就会越来越小。不过这也真是说着简单,看你妹妹对原来的男朋友念念不忘,找朋友恐怕会很困难。你们一家人要一起努力,争取给她找到一个合意的男朋友,最好是和她原来的朋友有相似的地方,这样她容易接受,效果也会更好。事在人为,我相信她能治好。”

  ……告别大夫,往医院外走。我非常失望。真象小夜说的,这大夫也没什么真本事,居然提了个这个臭的治疗方案。

  我想当小夜的新男朋友,而且跟那王八蛋有一点儿相似之处,可小夜不接受我。如果让我给她找个男朋友,打死我也不干。

  我把情况如实向小夜汇报了,她骂那个大夫。

  我想再陪她看病,她同意了,不再提不愿意见我。

  两个星期的假很快到了,我只能又去公司请。这回可费了劲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前一样。又跑了三天医院,我和小夜都不抱希望了。后来我们又想到了中医。

  试试。

  ……结果也没什么用。有个中医给小夜针炙,刺内关、大椎、百会、足三里、太冲五个穴位,耳朵上还扎了四根针,连着两天,没有作用,小夜不去了。还有个中医开了中药:首乌藤12克,炒枣仁9克,钩藤9克,珍珠母15克,远志3克,莲心1.5克。小夜连吃三天,居然有了点儿作用,原来梦游总在睡后十几分钟开始,吃了这药以后,居然能把时间延后一个多小时。小夜十分兴奋,接着吃,又是一连五天,可再没有更好的效果,放弃。

  后来又有个大夫开方子:磁石30克(先煎),龙骨30克(先煎),牡蛎30克,酸枣仁12克,郁金12克,淮山15克,生地12克,丹皮12克,云苓18克,麦冬12克,石菖蒲12克,女贞子9克,黄芪12克。

  我看上一次药少的方子都有作用,这个药多的说不定更有用,极力鼓动小夜试喝。

  这些天过得很快,还有三天,我的假又要到期了。我和小夜商量了一下,认为看病再急也没用了,决定以后照常上班,休息日再去医院。

  我拎着中药包陪小夜回家,一会儿顾不上歇,准备熬药。她让我回家休息,药她自己会熬。我哪能放过献殷勤的机会,让她去休息。

  药熬好以后,我给小夜端去,她愁眉苦脸地喝,眼睛看着我,有些贼溜溜(这是事后的感觉。)当我去趟厨房又回来的时候,正看到她把药往花盆儿里倒。

  “干什么呐?”

  她一声惊叫,碗摔了。

  我赶紧拿来笤帚、簸箕把碎碗搓走,又拿墩布提地。

  “你怎么能这样啊,想不想治病?”

  “这药太难喝了。”她撅嘴。

  “良药苦口,难喝才管用呢。”

  “反正你不喝!”

  “如果我喝能治你病,我都替你喝喽。”我去厨房,端来留着下次吃的半碗药。

  “我不喝!”

  “不喝不行!”

  她只能在我监视下把药喝了,一脸痛苦。

  “明天等我来了再吃药,如果我不在,喝了也白喝。”

  她嘀咕:“我把药全扔喽。”

  “扔了我再买。”

  “你是冷血动物!”她终于气极了,嚷。

  第二天上午,我来监督小夜吃药。还好,她说得到做不到,药包还在。

  我煎药,送上,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
  “我求你了,不想喝。”她苦着脸,撅着嘴,可爱极了。

  我真想说:不喝也行,让我亲你一下。可是既怕她生气,又实在想让她把病治好。

  “不行。”

  “我不喝!”

  “不喝我可喂你。”我把药碗凑过去,另一只手把她扭开的脑袋拨回来,“张嘴。”她被迫喝了一小口,脸苦成一团,眼睛眯起来。我一倾饭碗,她只能又喝一口,等到第三口,她实在受不了了,一推碗,我没想到她这样,碗一歪,药都折在她毛衣上。

  “瞧你!”我放下碗,跑去厨房,拿了她毛巾给她擦。

  “你干什么!”她叫,把我推开。

  我只顾想着擦药,擦了她脖子那里,又往下去擦胸部。可我不是成心的。

  “对不起。”

  她扯过毛巾,自己擦。

  她头低着,雪白的脖子配着黑黑的长发,美极了。

  我的手伸出去,我的眼睛就那么看着,觉得那不是我的手。手落在她头发上。

  她猛抬头,我吃了一惊。她眼神中有吃惊,有意外,可好象……没有生气。

  没有生气!一想到这我忘乎所以,猛地抱住她。

  我好久没跟她的嘴唇相会,这一相逢就不愿分开。那嘴唇还是那么甜美,即使带着中药的苦味。

  她用力推我,推不开,她又捶我,可捶得我更热烈。最后她软了,完全没有了抵抗。

  我快憋死才离开她,坐在她身边,喘气。

  她也喘气,比我还厉害,不看我,眼睛有些失神。

  然后她看我了。我心里慌慌的。

  她的眼神我看不懂,有些迷茫,有些恍惚,可是,绝没有生气!

  她的眼睛忽然闪电似地一亮,吓得我身子一缩。

  她盯着我看。我想笑笑,可笑不出,只是张了张嘴。

  她若有所思地微微一低头,不知怎么的,我现在觉得她的一举一动,都有一种隐隐的威胁,放在大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往后一缩。

  她手往前一探,放在我大腿上。我腿立刻绷紧了。

  她突然用力掐住我大腿根儿的嫩肉,我立刻惨叫。她用力地掐紧,当我疼得求饶的时候,开始旋转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。

  “哎哟,别掐啦!”我看着她脸求饶,她的嘴抿得紧紧的,看不见一点儿牙齿,可我知道那两排牙死死咬着。她不看我,冷冷坚定的眼神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手,好象一切都跟我没关系,她加工的不是我的一块肉,而且一块豆腐。

  “疼啊!疼着呐!”我喊着,又低头去看她的手。小手白净漂亮,即使正在行凶也是那么可爱。那姆指和食指是绝对的功臣,一刻不停地把疼痛拧进我肉里。

  这么下去不行了,我伸手要去掰她手,她另一只手来挡,可没我劲儿大,被我摚开,她身子往前一扑,既压住了我腿,又挡开了我手,胳膊压在我肚子上。我整个人半躺在了沙发上。

  我抓住她头发,把她头扯得抬起来。她还是那副表情,看着我,手却没停。即使她这么对我我也舍不得打她,可必须想办法!

  我不停地叫唤,疼痛让人分神得厉害。可我很快想出办法,伸手向她腰那里够,用力把她衣服往上掀,毛衣和一件白衬衣往上翻起来,露出她雪白的腰。

  她果然怕了,手立刻松开,跳起来,整理衣服。

  我也跳起来,捂腿:“真下狠手啊!”

  她稍稍歪着头,抿嘴微微笑:“谁让你不老实。”

  我无话可说。去厕所,脱了裤子查看。我的天,紫得吓人。

  “解气吗?”我回来,问。

  她转着眼珠儿看我一下,扭开脸儿,笑,看来感觉良好。

  她的轻松感染了我,忍不住再做轻浮的举动。

  “肉都快掉了,不信你看。”我动作夸张地解裤子。

  “住手!”她指着我,尖叫。

  我不慌不忙,继续进行。

  “臭流氓!你臭流氓!”她赶紧转过身。

  “真的,你看看,是不是应该上药。”

  “我不看!我不看!”

  我就这么裤子褪到一半儿,站着。

  她偷偷回头瞧,见我这样,“啊”地惊叫:“穿上,你快穿上!”

  她要不看还真不好办,我怎么收场?

  “你站到穿衣镜那儿去。”

  她照办了。

  “你别怕啊,我到你身后,你从镜子里看。……把身子闪开,你就能看见了。”

  “我看见了,赶紧穿上!”

  “真看见啦,什么样子?”

  “紫啦。”

  我穿好裤子,她转过来,走两步,抓起一个靠垫,拽我:“臭流氓!”然后在一个抽屉里翻,“上什么药好,你自己找吧。”

  “什么药都不管用啦,这块肉完了,你怎么赔我?”

  “活该,谁赔你。”

  “哎,快点儿找药,我还等着上呢。”

  “要什么药啊?”

  “有脚气膏儿没有?”

  “神经病。”她乐。

  “哎,你知道我想什么?”

  她斜楞我:“又想胡说八道?”

  “对,我还是那句话:亲你一下,挨顿乱掐,值。”

  “你是不是还找掐?”

  “只要让我亲,随你掐,把我掐成茄子也不怪你。”

  她用猜不透的眼神看我,坐到沙发上,在面前一拍:“那你就过来!”

  我本来是调笑,可她……

  我变得正经了:“你可想好,如果掐我,我真亲你。”

  “你害怕了?”

  我摸摸大腿:只是亲一下,也可能真不值得。

  这时我看到小夜看不起我的笑容,不是随便笑笑,是认真的看不起。

  我走过去,坐在她对面。

  “我可真掐了。”她始终在笑。

  我抬手做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
  她的手蛇头一样快,立刻叼住我被掐过的肉,捏弄。

  “哎哟。”紧张,害怕,疼,她可真够狠,还要掐这里?“你要掐快点儿,别来回捏。”

  “那我就……掐啦!”

  随着她一声喊,我“嗷”地蹦起来。

  她仍旧看不起地笑:“要不就算了,没人强迫你。”

  我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,那是世上最美的美味。“说正经的,你真让我亲?”我对这点始终不放心。

  “你烦不烦,我已经说过。”

  我又坐下,这次决定:再怎么吓我,也不跑。

  她突然严肃了:“右腿已经掐过,再掐掐坏了,这次掐左腿。准备好了吗,真要掐了。”

  “等等。”我觉得不对劲,“要掐就掐好了,你为什么这么一本正经?”

  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
  “为什么要那么认真?”

  “你知道吗,刚才我一掐你,不怕你碰我了。”

  我突然明白了,刚才她那么狠狠地掐我,把心里深处那种对我不由自主的仇恨和恐惧,发泄出来了。

  我伸手,摸摸她脸:“我也是认真的。”

  她用力了,疼,这傻姑娘,既然已经不怕了,干嘛还掐。

  我搂住她,亲。

  手渐渐松开了,抬起,放到我脖子后面。

  很快,一个月又过去了。我终于和清醒的小夜在一起了,觉得很幸福。

  可小夜仍然梦游。

  我问她:你是不是还忘不了过去?

  她说:你还记得那个大夫说的吗,我对自己说了:过去的事我永远不会忘,可它已经影响不了我,我会很幸福。

  我问:你现在觉得幸福吗?

  她说:幸福,跟你一样幸福。

  我差点儿忍不住问:那你为什么还梦游?

  总算没问。

  可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,她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
  我们看的那第一个大夫,实在是最差劲的大夫。

  说什么都不准。

  我每晚还陪小夜梦游。在以前,这是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。现在我和清醒的小夜厮守在一起了,渐渐地,我觉得这是一种负担。因为我不愿每天走这条前任男朋友留下的路,而且这很影响我的睡眠。

  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,可我还是想:我真没必要陪小夜,反正她也不会有危险。小夜也觉出我的不太情愿来了,劝我不用再陪她。

  可我仍然坚持。因为我有一个更卑鄙的想法:我怕,怕小夜再遇到一个象我这样的男人。

  我们不想再看医生了,因为没有用。可还都经常琢磨怎么对付梦游。

  有一天,小夜说:“要不睡觉前你把我捆上?”

  我立刻想:这可能是个办法。不过我还有点儿良心,没这么做。

  小夜坚持,我不同意。结果她只是把脚捆在床上。

  没用。梦游的时候她自己会解开。她说应该捆上手,那样就解不开了。晚上睡觉前,她缠着我捆她,最后我冲她吼:如果我捆你,还有脸说爱你吗?如果我捆你,跟你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?

  她哭了,紧紧抱住我。

  第二天,我去找那第一个给小夜看过病的大夫,不为别的,只为损损他。

  “你不是她哥哥吧?你应该就是她的新男朋友。”大夫说。

  我只好承认。

  “她跟你在一起幸福吗?”

  “当然。”

  “按说这样,她的病至少应该减轻。”

  “一点儿没有。”

  “小伙子,你责怪我医术不精,我无话可说,你女朋友的梦游,我实在是无能为力。如果她治不好,你会怎么样?”

  “能怎么样,只能这样。”

  “我是说,你会不会和她结婚?”

  “当然。”

  “如果她的梦游一辈子治不好,你就这样跟她过一辈子?”

  “那还能怎么样。”

  “如果你真这么做,那姑娘会很幸福,她幸福,你还有什么可发愁的?”

  ……

  “其实梦游治不治得好,影响不了你们的幸福。只要你们幸福,你陪她梦游一辈子,又有什么呢。”

  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猛地想起了刘队的话:“病怎么了,治啊,就算治不好怎么了,大不了每天陪她遛一圈儿。”

  我是这么应答的:“大不了陪她遛一辈子。”

  刘队的话显得那么随便,我的话那么深情。

  可现在看来,随便是真情,深情是假意。

  “谢谢您。”我对大夫说。

 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,我每天陪小夜梦游,感觉睡眠不足就下班睡上一觉。

  假期里,她带我回了趟大连,见了她父母,下次假期我要带她去烟台。然后我们就定结婚的日子。

  梦游的时候,我总是和小夜说话,其实是自言自语。我不是特意这么做的,只是不想太冷清。可后来,时间长了,我忽然发现,小夜渐渐对我的话有了反应,起先一段时间,只是有些话引得她把头转向我,后来,她居然能发出“嗯”、“啊”的声音。前天,当我亲她一下,说:小夜,什么时候你也能亲我一下,她,她,把我推在路边的围墙上,尽力地向我抬起头,我低下头,她把嘴唇贴在我脸上。

  今天,月亮很亮,星星也很亮。

  “小夜,你别再给我织毛衣了,怪麻烦的。”

  她缓缓地摇头。

  “床边衣架上那件衣服是你拿出来的?”

  “嗯……”

  “想让我明天穿吧?”

  “嗯……”

  “我爸妈来电话了,他们看了你的照片,说你真漂亮。”

  “啊。”

  “结婚以后咱俩去旅行吧。”

  “啊。”

  “去哪儿好呢?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我站住,象被钉子钉在地上。

  “我们……”

  我想转头看小夜,可脖子僵硬了。

  “为什么……”

  她的手摇我肩膀。“在这儿?”

  眼泪从我眼里淌下来。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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